第(3/3)页 “赵总工,您还没走?” “歇会儿。”赵四点上一根烟,“有事?” 老张在他旁边坐下,沉默了一会儿,说:“我也要走了。” 赵四看着他,没说话。 “深圳那边,搞了个电子工业基地,缺搞基建的。 他们来找我,说过去能当副总指挥。” 老张低着头,“我……我想去。” 赵四抽了口烟,慢慢吐出来。 “什么时候走?” “下个月。” “家里安排好没?” “安排了。”老张抬起头,“赵总工,您……您不怪我?” 赵四笑了:“怪你干什么? 你去深圳,是去干活儿,不是去享福。 那边现在还是大工地,住板房,吃食堂,比这儿苦多了。” 老张的眼眶红了:“赵总工……” “行了,别整这出。” 赵四拍拍他肩膀,“到了那边,好好干。 把基建搞好了,把厂房盖起来了,将来咱们的芯片生产线,就有地方放了。” 老张用力点头:“您放心,我一定好好干!” 晚上,赵四请王溯他们吃饭。 地方不远,就在中关村街边的一个小馆子。 八个人挤了一张圆桌,点了几个菜,要了两瓶二锅头。 菜还没上来,赵平安先举起酒杯:“王溯哥,我敬您一杯。” 王溯愣了一下:“敬我干什么?” “敬您下午那个决定。”赵平安说,“我爸说,您留下来,是干大事的。” 王溯看看赵四,又看看赵平安,端起酒杯:“赵平安,你将来想干嘛?” “我?”赵平安想了想,“学计算机,学物理,然后……” “然后什么?” “然后造咱们自己的东西。” 赵平安说,“造比IBM更好的,造比Intel更快的,造全世界都想要的。” 大家都笑了。 “好!”王溯一仰脖,把酒干了,“冲你这句话,我也得留下来。 不然将来你造出来了,没系统用,那多丢人。” 菜上来了,大家边吃边聊。 赵四不怎么说话,就看着这些年轻人。 王溯、李卫国,还有软件组那几个,都是二十七八的年纪,正是干事的时候。 他们本来可以去深圳,去挣大钱,去住好房子,但他们留下来了。 为什么? 因为他下午那番话? 还是因为他们心里,本来就有一团火? 吃完饭,大家散了。 赵四和赵平安慢慢往回走。 街上还很热闹,有些铺子还开着门,灯光照出来,把路面照得亮堂堂的。 有人在路边摆摊,卖的是电子元件,二极管、三极管、电阻、电容,用塑料袋装着,一块钱一包。 “爸,”赵平安忽然问,“您觉得,咱们这条路,走得对吗?” 赵四看着他:“怎么这么问?” “今天王溯哥他们差点走了。” 赵平安说,“要是他们都走了,‘昆仑’怎么办? 咱们搞了这么多年,会不会白搞了?” 赵四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开口。 “平安,你知道修路吗?” 赵平安愣了一下:“修路?” “对,修路。”赵四指着脚下的路,“这条路,五十年代修的,那时候还是土路。 后来铺了石子,后来铺了柏油,后来加了人行道,后来装了路灯。” 他抬起头,看着前方:“修路的人,一代一代换。 有人铺石子,有人铺柏油,有人装路灯。 谁也不知道,自己修的这一段,最后通向哪儿。 但他们都修了。” 赵平安听着,若有所思。 “咱们干的,也是修路。” 赵四说,“‘748’是修路,‘天河’是修路,‘昆仑’也是修路。 王溯他们留下来,是接着修。 将来你去造更好的机器,也是接着修。” 他停下来,看着儿子:“这条路,不是一个人修的。 是一代人,一代人,接着修。” 赵平安站在那里,看着父亲。 路灯照在他脸上,那些皱纹,那些白发,在灯光下格外清晰。 但他眼里有光。 和二十年前一样的光。 “爸,”赵平安忽然说,“等我毕业了,我也回来修路。” 赵四笑了:“好。” 父子俩继续往前走。 走过那栋老楼的时候,赵四忽然停下来。 楼门口,不知什么时候挂了一块新牌子。木头的,刷着白漆,上面写着几个黑字: “中国电子信息产业发展规划办公室筹备组” 牌子很新,漆还没干透,在路灯静静的立着。 第(3/3)页